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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天堂里的爸爸》——裘继戎

中秋节快到了,这是爸爸离开我和妈妈的第10个中秋节了,和以前一样,又将是我和妈妈两个人度过,我从来不敢问妈妈在中秋节的感受,因为我怕她苦。

一个人往往要在出发后,走着走着才能发现心之所向。

我的爸爸叫裘少戎,是一名京剧演员,如果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他是裘盛戎的儿子,其实这也没什么特别,裘家和普通家庭一样,只不过是搞了艺术,出了名。但是爷爷什么也没有留给爸爸,唯一只有京剧。爸爸也什么都没留给我和妈妈,唯一的只有伤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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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去世的那一年,我正好十岁,在我儿时的印象中,爸爸有着浓眉大眼,坚毅的下巴,每次总是将我抛向高空,又大笑地将我接住,狠狠的亲我的脸颊。我想他是非常爱我的。但是爸爸后来为什么要和妈妈离婚呢?难道他不爱妈妈了吗?妈妈多好啊!

他说,师父,我们这代人的意义在哪儿?

妈妈叫宫焰现改名袁焰,原先是一名河北梆子演员,现在在木偶剧团工作,妈妈很美丽,在他们恋爱的季节,爸爸热烈地追求妈妈。每次爸爸给妈妈来信,总是被妈妈的闺中好友抢去悦目,在很多人的微笑里,妈妈终于羞涩地成为爸爸的女主角,那是1983年。

师父说,我们的意义——就是让下下代人还能知道中国人过去一丁点儿的传统文化,只要他们还知道我们这代就没白活。因为这东西最好别亡,最好,别亡。

一年后,我就诞生了,爷爷一共有六个女儿,两个儿子,拿句老话来说,我是千倾地一棵苗,很多年以后我渐渐地明白了,我的诞生,对于爸爸来说,对于裘家来说是很重要的,我是背负着很重的担子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而在幼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有爸爸和妈妈,爸爸和妈妈爱我就行了。在和爸爸相处短短的十年间,有过很多难忘的事。记得那时我还很小,让我最不能忘记的就是每次吃炸酱面时的那一情景。爸爸拿着筷子把面条卷起来然后逗着我喂我吃,虽然看起来再简单不过了,可是这却成为我一生的回忆。难忘的事并不是每件都是美好的,爸爸和妈妈离婚之后,带着我重新结婚了,而这个新家庭不是幸福的,为我每天充满了争吵,我记得那时候爸爸总是一个人抽烟,抽的很凶,他喝酒,我没想到一般在电视剧里的故事竟会发生在我的身上,那么真切,为什么偏偏是我呢?爸爸无法将我留在家里,把我送到了他房山的学生的家里,我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很害怕。爸爸时常来看我,每次来都抱着我痛哭,在我的印象里,爸爸为两件事哭过,一是每次来乡下看我,一是再次见到妈妈的时候。现在,我常拿起爸爸以前的照片的时候,发觉爸爸长得多帅啊,多男子汉!北京人都管男子汉叫爷们,爸爸这个爷们让妈妈和我吃了苦。但我和妈妈仍然是爱爸爸的。因为他也饱尝了人生的无奈和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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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十岁的时候,爸爸在他完成了爷爷的音配像工作后,就因为肺病去世了,在他去世的前一年,爸爸把我的名字改为裘继戎,我不知道爸爸当时为什么忽然要给我改名字,这一切似乎是冥冥中安排好的一样,他走了,年仅39岁,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给我指了一条路:继戎!我们这个家庭真是经历了人间的生离和死别啊

他叫裘继戎,对于很多人来说或许很陌生,作为裘派传人的他,先从裘派说起。

十一岁时,妈妈送我上了北京戏校,开始了我学戏生涯,别人都说我是世家子弟,可是说实在的,我没见过我爷爷,刚开始学戏,爸爸又没了,我无异与最一般的孩子,两手空空,还要担负着别人没有的责任。而我没有任何的把握,我想我为什么一定要干京剧这一行呢,就因为我爷爷是裘盛戎?我爸爸是裘少戎?我应该是有很多选择的。为此我曾经想过很久,我叛逆过这个家庭给我的这个唯一的选择,妈妈曾深切的跟我谈过:裘裘,你要不喜欢京剧,不想干这行,咱们就不干。可以去做很多的事情,只要把它做好了,同样是争气!当妈妈说出这话的时候,我忽然很痛苦,我怎么不喜欢京剧呢?都学了十年了。我能把它丢下吗?京剧中那一个个生龙活虎的人物,一出出精彩绝伦的剧目。早已经打动了我的心。我知道为京剧要付出艰辛,而对于我来说,我要付出比其他孩子多的多的艰辛,因为我姓裘,就因为我姓裘吗?

裘桂仙是晚清至民国时期的名净,戏剧的花脸就始于裘桂仙,完成于裘桂仙儿子裘盛戎。

2002年,我考上了中国戏曲学院,开始了我的大学生活,很早的时候,我就热爱上了舞蹈,舞蹈不需要语言,它沉默地向人们表达自己对于生活的理解,在舞蹈中,我找到了京剧中那一种没有的张扬自我的感觉,我渴盼能有一个自我。舞蹈和京剧一样,对我来说,同等重要。是割舍不掉的。这一点我和爷爷和爸爸都不同,他们的生活中只有京剧,而我在京剧中替角色做嫁裳的时候,我还有一个表述我自己的地方。

而裘盛戎的儿子叫裘少戎,也唱净角,曾多次出国演出,反响热烈。然而,在1996年不幸病逝,年仅39岁。去世的前一年,他将儿子裘子千改名为“继戎”。

爷爷留下的大部分是录音,爸爸留下的影像资料也不多,最完整的也就是为爷爷音配像的那几出戏了,在中央台播放后,有很多戏迷和观众反映,从扮相到表演、台风都很像爷爷裘盛戎。确实,他之于爷爷来说,他是一个好的继承者,在他的有生之年,整理演出了很多的裘派剧目,在舞台上始终能保持一种不温不火的境界,从不为了剧场效果,而去获取廉价的掌声,一直在唱人物,演人物,他的姚期老迈持重、廉颇刚愎桀骜、包拯有张有迟、窦尔顿豪爽侠气爷爷创造的一个个鲜明生动的角色在他那里再一次得到完美的体现。可以说他和爷爷的艺术精神是一致的,并传递着这种精神,学完了十年戏的我,今天忽然明白了这种精神,也许我还不能达到爸爸的水平,但是我明白了这个道理,就是中正平和。艺术要摆脱匠气、没有火气、流淌人气。爸爸,您说对吗?

继戎继戎,就是要传承的意思。

爸爸去世后,我和妈妈生活在一起,我们租了一间屋子,房子虽小,但是很温馨,爸爸什么都没有留给我们,妈妈用她在木偶剧团里每月不到2000元的工资和以前积攒的钱供我学戏、上大学,妈妈从来没让我吃过苦,总是想方设法地满足我的愿望,我想她是想让我幸福的生活着.但有时候我的不懂事还是会让她生气,我常偷偷地注视着忙碌辛苦的妈妈,这么多年,她依然是那么美丽,依然是那么不放心我,把所有的精力和心血都倾注在我身上,我温惠善良的妈妈啊,您是我最亲爱的妈妈,您是裘家最合格的儿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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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我去爸爸的墓地去看他,我对他说:爸爸,我在中国戏曲学院完成了四年的学业,今年就毕业了,即将去北京京剧院工作,这是爷爷和您都工作过的地方,对于它,我是怀着深厚的感情的,但又有很多的压力,因为我作为裘门的子孙,如果不从事京剧,没有人会在乎你做的好不好,正是因为干了这一行,才怕自己做的不好,给裘家泄气了。尽管很多的叔叔阿姨、戏迷观众都很热心地关怀我,我知道那是因为他们出于对我爷爷和您的怀念,我其实并不算什么,我想我只是一个学生。而当我今天拿到大学毕业证书,走出学校的时候,回头看了看学校,我充满了复杂的心情,就感觉一时间所有的压力都向我袭来,因为我不再是学生了,再也不是可以被原谅和关怀的孩子了。

但是对于裘继戎来说,这个姓氏却给他带来了负担。净角一代宗师裘盛戎的名声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头上,他有责任发扬光大,但自己的内心却又叛逆、彷徨,暗中攒劲。它像永恒镌刻的荣耀,也像一张无所不在的网,将自己完全笼罩。

在这大学的四年里,我不敢说我学的好,我灰心过和彷徨过,我有很多的困惑和难以言说的心事,您给我改名继戎,我知道您的意思,这次我是真真切切的了解了它的含义和分量。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比别人多一样东西,就是责任。对于裘家,对于妈妈,对于京剧我责无旁贷的要去挑这个担子,爸爸,我知道即使您还在,爷爷还在,这个担子我也是要承担的,裘家门里都是爷们,我也要做个好爷们!就因为我姓裘吗?对!就因为我姓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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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对于裘派,我知道要达到爷爷的水平是不可能的,达到您的水平,我尽量去做。继承和传递裘派的艺术精神!无愧于祖先、无愧于爷爷,还有您和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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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说:我和妈妈都生活的很好。

梨园世家众多,虽不是人人都得唱戏,但为他更名“继戎”的父亲显然也希望衣钵有继,当时也曾犹豫过要不要让爱子端这碗饭、吃这个苦,可父亲的早逝让裘继戎没有选择:裘门需要“千顷地一棵苗”的裘继戎学戏,家族的希望已全部寄托在他身上。

回家的路上,我抬眼看看天上,我仿佛看到爷爷和爸爸在天堂里一起注视着我,那眼神里充满了慈爱的鼓励和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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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此文献给我最亲爱的爷爷、爸爸和妈妈。

于是,他九岁开始登台,十三岁便获得“小梅花”金奖。唱功好,工架也好,是天生的戏剧家。据说老戏迷看他演出,也会激动得当场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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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戏剧校园中,无尽的吊嗓、练功,让他觉得很无趣,产生了疑惑:“我算干吗的?我爷爷创造了那么多经典唱段,我就哇啦哇啦唱,copy、挣钱,就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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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3 岁那年他走在街上,一回脸儿看见了Michael( 迈克尔·
杰克逊),那一连串的舞蹈动作,让裘继戎看呆了眼,原来世界上还有人跳舞跳得这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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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裘继戎疯狂地迷上了舞蹈,不管京剧了,不管戏了,吊嗓子也不管,练功也不管。在中国戏曲学院的四年他基本没碰过戏,只顾跟着碟片学跳Michael
Jackson,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几什么舞蹈都喜欢,似乎京剧中无法释放的情感,在舞蹈中都能完全释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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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ael
领进门,裘继戎跳得一发不可收,他挨过打,长辈老师觉得“这孩子完蛋了”。有人说他这是叛逆、是不务正业,但学戏十年的裘继戎说:“我没给我爷爷丢脸,除非你真觉得我戏差得不行”。裘继戎的戏不差,他演爷爷演过的窦尔敦,唱父亲唱过的铫期,还拿过青京大赛金奖,年轻的他并不懂得传承的意义,只是想做一些喜欢的事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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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众多的批评,他迷茫起来,是继承裘盛戎裘少戎,还是只做他自己?可自己从小学的也是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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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快毕业时,裘继戎似乎有些明白,京剧不只是强加给他的重任,也是他的根儿。他捡起许久未练的京剧,转而进入了北京京剧团,成为里面的一名专业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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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京剧开演,空荡荡的台上,他是老成持重的铫期,是铁面无私的包拯,是草莽英雄窦尔敦,是廉颇、是孙权、是魏绛……

他演得了任何一个鼎鼎大名的净角儿,却唯独当不成裘继戎。因为真正的裘继戎,更爱街舞,只有在起舞时,他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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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思索裘派本来不就是包容并蓄、善采众家之长吗?

他说:“我以前想过做一个传承人就完了,但这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我不想抱着“就这样了”的态度生活。艺术是没法复制的,我爷爷创造的东西,现在还有很多人拿它吃饭挣钱,但这东西没有发展了、已经死亡了,我们只能记住它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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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试图将京剧与街舞、现代音乐等,融合创造出一种新的艺术形式,一种可以代表现代人的元素。比如,加上太极融入街舞,这样独特的舞步,能不能成为舞蹈里的“裘派”?

然而,创新与融合,伴随而来的有褒有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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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继戎说:“这些年我做着各种跨界的尝试,也深思今后的发展,我并不觉得自己只要继承爷爷的艺术就可以了,我始终认为爷爷的艺术,只有他自己才能诠释好,而我们应该有更大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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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开始做为传统京剧裘派继承人,裘继戎是不太为大众所知的,但是这种创新使他不断出现在演艺新闻里,每一次都是一场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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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裘继戎参加了《中国好舞蹈》。他集京剧的身段、popping的元素、太极的招式于一身,带着浓厚东方色彩却又新颖活泼的舞步让人目不转睛,背景音乐则是他自己演唱的《越人歌》。

之后,作为舞者的裘继戎,又演绎了赵梁的舞剧“东方灵欲三部曲”之《思凡·双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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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独树一帜的他,就连杨丽萍也找来,希望他出演自己的话剧《十面埋伏》,霸王和虞姬的故事,在他的舞步里慢慢变换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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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北京台春晚,他出演了京剧与街舞融合的《真假美猴王》,不少人被裘继戎版的大圣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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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犹记得,杨丽萍曾对他说过:“你这么走就对了,有大的艺术家认为你这不错,那你肯定就有坚持的价值和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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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他成功了,真的成为了一名受人瞩目的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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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真正火起来,是因《欢乐喜剧人》第二季总决赛的比赛,他作为“开心麻花”的助演嘉宾,即兴创作了一段《悟空》。他的这段舞,让人眼前一亮,久久不能忘怀。

有人说,他是即六小龄童之后,最好的孙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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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能将悟空演绎的如此玲离尽致,大抵也是因为他们有太多相似之处,不羁放纵、热爱自由却又身负使命,“外界的质疑与批评”仿佛是他头上的“紧箍咒”,让他爱恨两难,自由与使命难以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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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段悟空,也使很多人跑回刷京剧,并评价说:“我的天,真的是,因为这一个人,我才想起来京剧这个国粹!”

而这一句,也是裘继戎最想听到的。如今,京剧对他来说,已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一种使命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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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东方卫视的跨年演出,莫文蔚抚琴弹唱,郎朗在后方弹着钢琴,他在台上独舞,一曲舞罢,众人惊艳。只有他自己最知道,每种惊艳,并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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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京剧唱得再好,可年轻人不懂,又多少人喜欢呢?即便是喜欢了,他能花多少钱买票看戏?其实我没有去打破什么,说打破,爷爷和梅兰芳那会儿早打破了。你说我身上元素多,其实每样东西都有历史。乱来的话,不是不行,但是我觉得还是要有‘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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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曾在微博写过一段关于看似说《悟空》,实则说他自己的话语:

“这支舞,没有名字,没有准备,几乎是即兴的。有人问过我说你觉得自己和孙悟空有什么相似之处吗?也许,是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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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在这个时代中想要找回自己的孤独,就像悟空,虽然强大,却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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