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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正名顺言”到“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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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光明日报》作者:居其宏

歌舞戏合一可追溯至诗乐舞合一的先秦时代。从两汉歌舞百戏出现戏剧萌芽,再进入唐代歌舞大曲,到宋元戏曲成型,并未阻断明清歌舞小戏的发展。现代音乐戏剧从黎锦晖儿童歌舞剧开始,后有延安秧歌剧与新中国成立后的歌舞剧,发展到改革开放后的音乐剧,源远流长。以现代歌舞扮演角色、表演故事,始于20世纪20年代黎锦晖创作的儿童歌舞剧。

冯柏铭,湖南湘潭人士,总政歌剧团国家一级编剧,中国电视剧工作委员会理事,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上世纪与音乐剧紧密相关的术语有歌舞剧、乐剧、秧歌剧。歌舞剧载歌载舞展演故事,是早期英美“音乐喜剧”的译名,也是20世纪中国新音乐戏剧的一种样式,以歌唱、舞蹈、说白相混合的戏剧表演形式。媒体公开命名一台音乐戏剧演出为音乐剧,是1945年上海兰心剧院演出的《孟姜女》
。上海乐剧院1935年演出的陈大悲编剧、陈歌辛作曲的《西施》歌、舞、戏俱全,被称为乐剧;延安时期《兄妹开荒》
《夫妻识字》一类小歌舞剧被称为秧歌剧;新中国成立后载歌载舞的戏剧也称歌舞剧,比如《刘三姐》
《阿诗玛》等等。改革开放后,此类中西歌舞剧逐渐被统称为音乐剧。而乐剧则对应英语music
drama,专指瓦格纳《尼伯龙根指环》一类突破歌剧分曲结构的通谱体写作的歌剧,以便与西方传统歌剧形成术语区分。角色表演唱、表演舞是歌舞剧、音乐剧主要表演特征,而话剧则以言语、动作为表演特征,舞剧以形体表演为主要特征。

《青城》剧照 资料照片

轻歌剧《芳草心》剧照

冯柏铭其人,对我来说,不仅是在新时期起成长起来的歌剧音乐剧同行,不仅是彼此相熟交好的兄弟,更是在审美理想方面共同语言甚多、彼此艺术趣味又相当投契的知己——他和他的歌剧音乐剧剧本,是我音乐戏剧审美和理论批评实践中一个躲不过、绕不开的对象,与他的每一次交往,总能在推杯换盏、笑谈艺术人生之后留下一段轻松愉快的记忆;看他的戏,给予我的多是一番畅快淋漓的艺术享受。因此,其人、其事、其剧,是一本远未完稿的大书,即便随手翻开其中某些篇章,也能唤起许多言未休、意难尽的话题……

一、正名顺言新旧交替的上世纪八十年代

由于极“左”路线影响,新中国成立后十七年到“文革”期间,音乐剧作为资产阶级舞台艺术,在大陆几乎销声匿迹,允许的只是民族民间歌舞剧,强调的是民族化、革命化、群众化的创作方针。改革开放后,音乐剧重新发展,并非名正言顺。

1987年,冯柏铭歌剧文学成名作《深宫欲海》从湖南来京献演期间,我与他初识。当时,他还是湖南湘潭歌舞团的专业编剧,即以莎士比亚化的丰富情节和成熟编剧技巧而轰动首都文艺界。没过几年,又在北京看过他的音乐剧《蜻蜓》。1989年,他被正式调入总政歌剧团,成为一名军旅剧作家,得以在一个更高更广的平台上大显身手、一展才华,为该团创作了诸多享誉全军、全国的优秀军旅歌剧和音乐剧;与此同时,亦应全国各地歌剧院团之约,奉献出许多著名剧目。

粉碎“四人帮”以后,歌剧、舞剧、话剧、戏曲恢复正常创作、演出。西方音乐剧与国内歌剧、歌舞剧究竟有何区别?音乐剧应该还是不应该发展?业界并非清楚明白,音乐剧缺乏准确定义,成为一个悬而未决的剧种。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流行音乐受到批判,“新潮”音乐遭受质疑,百老汇大剧不能引进。许多歌舞戏俱全的原创音乐剧出台,作者与创演单位心中多有疑虑,拿不定主意。不少仍沿用轻喜歌剧、歌舞剧、音乐话剧、歌舞故事剧等旧称谓。比如刘艺编剧、贺艺作曲、吕峰导演,延安歌舞团演出的《兰花花》
自称歌舞剧;盛和煜、王荡平编剧,刘振球作曲,中央歌剧院创制演出的《我们现在的年轻人》叫轻歌剧;冯柏铭编剧、刘振球作曲,湖南湘潭市歌舞剧团演出的《蜻蜓》
名曰轻音乐歌剧;向彤、何兆华编剧,王祖皆、张卓娅作曲,南京军区前线歌剧团演出的《芳草心》
自称为轻歌剧,被称为音乐话剧;同年合肥市歌舞团演出的《冰湖上的篝火》自称为抒情歌曲剧。舒柯、冯之编剧,刘振球作曲,湖南湘潭市歌舞剧团演出的《公寓·13》又称轻歌剧;总之,剧名多种多样,称谓五花八门。

正由于冯柏铭的奉调入京,我们之间的接触渐多、了解益深。他给我留下的一个经典印象是:外形大腹便便,装的多是锦绣文章;脑满肠肥,常常冒出奇思妙想;为人诙谐爽直且口无遮拦,每每在“湘普”语音和一脸坏笑中流出令人忍俊不禁的佳言警句,间或穿插一些未必登得大雅之堂的民间笑话。谁料想,正是这位平素不着戎装时身穿背带裤、留着一撇小胡须、走起路来挺胸凸肚的典型南霸天形象,竟然曾在“文革”期间饰演过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中南霸天的死敌、英俊潇洒舞艺高超的一号男主角洪常青。

当然,也有直接采用音乐剧冠名的,比如王仁杰编剧、商易作曲,上海歌剧院演出的《风流年华》
;贾志良编剧、沈尚玖导演,上海歌剧院演出的《水乡浪漫曲》
;阎肃编剧、刘虹作曲、金翼导演,总政歌剧团演出的《特区回旋曲》
;李远渡、刘志康编剧,叶纯之作曲,茅君瑶导演,上海歌剧院演出的《雁儿在树梢》
;舒柯编剧、左焕绅作曲、方红林导演,上海歌剧院演出《请与我同行》
等亮出了音乐剧的招牌。

也许得益于在湘潭歌舞团摸爬滚打的这段艺术经历,冯柏铭主演过舞剧和湖南地方戏曲,也学过音乐,当过导演,是一个通晓歌、舞、剧的全才,熟谙个中三昧;加之他自小便嗜书如命,阅读视野广及古今中外一系列文学、戏剧名著,诗词歌赋无所不能,笔下练就呼风唤雨之功;更兼其人性格旷达奔放,思想自由敏锐,每得时代风气之先,胸有人文关怀,故为常格不能羁、时俗不能移。

可以发现,这些剧目多数有题材现实、故事当代、人物青春、情感现代的特征,音乐轻松活泼,可歌、可舞、可说白,表演多样化的特点;打破了歌剧、舞剧、话剧分类表演艺术的界限,区别于昔日歌剧、话剧、舞剧、戏曲等老剧种的旧面孔,成为中国戏剧一员新兵。迪斯科、霹雳舞、摇滚乐、爵士舞、流行音乐、城市歌舞等新的表演形式为戏剧所用,开放门户,恰好符合文艺舞台改革开放的大潮流。

冯柏铭调入总政歌剧团工作之后,在其创作生涯中出现了一个彼此情趣投契、合作默契的创作伙伴——即中央戏剧学院戏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黄维若。在寻常生活中,黄维若身材瘦削、不苟言笑,一副温文尔雅的学者风度,与素无正形的冯柏铭构成一冷一热、一庄一谐的鲜明对比。然一旦进入创作状态,这二人则常常发生神奇的“角色互换”效应:举凡剧本中出现插科打诨、讥诮调笑、引人“喷饭”的情节、场面、台词、剧诗,必是黄氏手笔;而生活中善于调笑的冯柏铭,这时反倒一本正经、一脸深沉起来。两人在生活状态与创作状态中的这种冷热易位和庄谐反差,实在有趣。

伴随改革开放、对外交流的不断加深,一个新的剧种在新旧交替的音乐戏剧舞台实践中逐渐明确。歌、舞、话剧表演三者合一的音乐戏剧自称为或被称为音乐剧的剧目越来越多。不过,政府文化部门归类演出与比赛,仍然将音乐剧纳入歌剧范畴之中。

同为我国歌剧音乐剧文学创作领域的两位重量级代表人物,黄维若剧本文学创作涉猎广泛,歌剧音乐剧文学仅是其诸多领域之一;冯柏铭则基本专攻歌剧音乐剧而较少涉笔其他。两人共同特点是才华过人,音乐戏剧功力深厚,而且笔耕勤勉,创作态度严肃,艺术上律己甚严。例如,二人合作的《苍原》和《沧海》两剧曾分别修改达20余稿之类事例,不仅确为我所亲见,事实上也接二连三地发生。

1986年文化部举办的全国歌剧调演,就有《公寓· 13》 《十五的月亮》 、
《小巷歌手》 、 《灯花》 、 《台湾舞女》一共五部音乐剧参加调演。

然而,上世纪八十年代最有影响、票房成绩好的两部音乐剧之一《芳草心》打的是轻歌剧牌子。轻歌剧、喜歌剧加歌舞剧,也能冠名上世纪八十年代出台的大多数音乐剧。这些当红剧目赚够了票房、吸引够了眼球,也被学者、媒体与观众拉进了音乐剧的行列。

华夏出版社2011年曾出版《中国咏叹——冯柏铭歌剧音乐剧自选集》,内中收录歌剧文学剧本9部,音乐剧文学剧本6部,均是由冯柏铭本人从其新时期创作、且绝大部分公开上演过的歌剧音乐剧剧本中精选出来的。近30年来,我既是冯柏铭歌剧音乐剧文学创作的主要见证人之一,也是对他的创作生涯和作品始终保持关注热情的跟踪研究者,体味到其中的甘苦。

从1986年至1989年,中国音乐剧发展步伐加快,仅1989年,就有《请与我同行》
《征婚启事》 《山野里的游戏》三部现实题材优秀音乐剧出台。

在新时期以来我国歌剧音乐剧文学创作的编剧家群体中,冯柏铭有如下几个鲜明特点而显得出类拔萃:

二、名正言顺 探索发展二十年

其一是作品产量高。据我所知,冯柏铭的歌剧音乐剧剧本,除了编入这本剧作选的15部作品之外,尚有早期的歌剧《中原女烈》《神·鬼·人》和音乐剧《蜻蜓》,也接近20部。试问:环顾我国歌剧音乐剧的职业编剧,能在30余年中有如此巨量作品产出者,能有几人?

音乐剧《玉鸟兵站》剧照

其二是作品投排率高。歌剧音乐剧文学剧本的最终呈现形式是走进剧场、搬上舞台,化为活生生的艺术形象供观众欣赏。冯柏铭的歌剧音乐剧剧本,投排率达100%。试问:环顾我国歌剧音乐剧的职业编剧,其作品投排率有如此之高者,能有几人?

都市音乐剧《快乐推销员》

其三是作品获奖率高。在歌剧音乐剧同行中,冯柏铭有一个有名的绰号,叫做“获奖专业户”。其作品曾在诸多国家级评奖中获得过许多殊荣:歌剧《苍原》《太阳雪》分别获得“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之年度“十大精品剧目”称号,其他作品亦曾获两届文华大奖、两届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两届全国歌剧调演优秀剧目奖、两届“曹禺戏剧文学奖”、三届文华剧作奖,等等。试问:环顾我国歌剧音乐剧的职业编剧,其作品获奖率及获奖层次有如此之高者,能有几人?

旅游音乐剧《文成公主》剧照

其四是作品质量高。评价一个剧作家艺术成就的标准,其作品产量、上演率、获奖率固然都是很重要的参数,然则最根本者,还是要看作品的思想艺术质量是否站在历史与当代的最前沿,是否当之无愧地成为我们这个时代歌剧音乐剧文本创作最高成就的代表。用这样的标准来衡量冯柏铭的剧本创作,我以为,其质量基本都在新时期我国歌剧音乐剧文学剧本的平均线以上。

1990年文化部在北京十三陵召开“全国音乐·舞蹈创作会议”
,贺敬之主持会议。舞台艺术创作提倡主旋律的方针政策明确提出。会议上音乐组就“新潮音乐”“流行音乐”发展争论激烈,瞿希贤提出“文艺批评不要戴帽子、不要打棍子”的发言,取得了大多数代表认同,结束了“新潮音乐——怪胎说”与“流行音乐——靡靡之音”的讨论。随后,邓小平“南巡讲话”为文艺体制改革、市场化演出铺平了道路。怀抱艺术理想与商业成功希望的艺术家与制作人跃跃欲试,跳入音乐剧温度不高的市场海洋,与流行音乐、古典艺术与传统舞台演出门类较量竞争,沉浮起落、奋力向前。

对冯柏铭文学剧本的产量、投排率、获奖率和思想艺术质量等指数做了上述这番综合考量之后,不难得出一个结论:能够毫无争议地被业界同行公认为我国歌剧音乐剧文学创作领跑者的剧作家,除了冯柏铭之外,很难做第二人想。

上世纪九十年代以降,有歌唱、有舞蹈、有说白表演的戏剧样式逐渐统一于音乐剧旗下。认同音乐、舞蹈、说白合一的音乐剧剧种特质,同欧美音乐剧交流接轨、定义一致,在国内业界逐渐取得共识。万方根据曹禺《日出》改编的音乐剧《日出》
由金湘作曲,李道川导演,中国歌舞剧院在首都剧场演出。中国音乐剧研究会1991年揭牌成立。1994年中央戏剧学院、北京舞蹈学院相继成立音乐剧系,宣告中国音乐剧有了行业、有了组织、有了教学基地,名正言顺进入发展时期。

中国音乐剧研究会主创的民族音乐剧《秧歌浪漫曲》
1995年在北京保利剧院上演,由王举根据吉剧故事改编、导演,刘振球作曲,中国音乐剧研究会首任会长邹德华亲自登台主演。该剧讲述了东北民间艺人在新中国成立后的生活与爱情故事,采用了东北秧歌与二人转的歌舞表演形式。与1979年进京参加全国调演的延安歌舞剧《兰花花》一个路子,民间故事、民间人物、民间歌舞形式,让中国音乐剧接上传统文化的地气。其实,1989年哈尔滨歌剧院出台的音乐剧《山野里的游戏》也采用了东北秧歌、二人转的歌舞表演形式。由王延松、徐立根编剧,李黎夫、彭川作曲,王延松导演。农村青年恋人毛桃与大会,进城误入歌剧院考场,引发一连串喜剧情节,好看好听。城乡人物混合,两种文化融汇,除乡间歌舞,流行歌曲、时尚歌舞也是少不了的表演元素。中国音乐剧本土化、民族化的探索与发展并未中断。

冯柏铭常说:“写剧本难,写歌剧剧本更难,只因歌剧题材恰似矿藏中的稀有金属;写部队题材的歌剧难上加难,就好比要在规定的一块地域里寻找这种稀有金属。所以给部队写歌剧,改上个十几二十稿是经常的事”。

1997年,都市音乐剧《四毛英雄传》在珠海首演,随后进京演出,由张林枝编剧、刘振球作曲,广东珠海市音乐剧剧团演出。故事讲的是祖国沿海城市改革开放后,渔村进城捡垃圾的小青年四毛,巧遇人贩子手中逃出的八妹,发现了一笔人贩子卖八妹的款子。两人用它练摊、卖瓜、炒股、卖彩票,历经生活的各种磨难,而善良的心灵与美好的理想始终没有改变。这部音乐剧男女主人公的音乐主题借用于贝多芬《英雄》与《命运》交响乐的主题,发展出准确的人物形象。管弦乐加电声的配器,风格混合、歌舞时尚。作曲家刘振球从《我们现在的年轻人》到《秧歌浪漫曲》再到《四毛英雄传》
,探索出了一条中西贯通、动机发展、风格混合的音乐创作路线。

的确如此。但冯柏铭不愧是一个有责任感的职业军旅剧作家,创作军事题材的歌剧和音乐剧,充分运用歌剧音乐剧艺术来为兵服务,为丰富广大指战员的精神生活、提高部队政治思想品质和战斗力服务,被他视为责无旁贷的光荣使命和自觉担当。

1998年,李亭编剧、李海鹰作曲、熊源伟导演,四川省人民艺术剧院演出的音乐剧《未来组合》出台。故事讲述发生在当今校园里的事情。高二班长熊亮上学,路上捡到一个女婴带到学校,引发出许多事情。这些不同家庭背景与不同性格的学生和农村来的小保姆围绕这个女婴,产生出不同的态度。在成年之际,他们的生活、学习与思想感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时尚歌舞的表演,流行音乐的风格,青春活泼、立意深远。李海鹰在新世纪还创作了越剧儿童音乐剧《寒号鸟》
,作曲家在两部剧中探索了音乐单曲与主题乐段贯穿戏剧、建立人物音乐形象的有效途径。

纵观冯柏铭在现代当代军事题材歌剧和音乐剧的创作剧目,有一个共同特点:与诸多正面切入军事题材的剧目不同,冯柏铭常常从一个特别的视角来描写和表现军事题材;换言之,冯柏铭通过自己的特殊探矿仪,在军事题材这块指定地域中寻找、发现可以熔铸为军旅歌剧音乐剧的稀有金属。在他的军事题材剧目中,虽然没有刀光剑影的场面描写,但:

1999年,由张明媛编剧、陆建华作曲,刘向辉编舞、冯昌年导演,江苏镇江艺术剧院演出的《快乐推销员》
,也是一部改革开放城市题材的音乐剧。一部反映城市、企业生活,工厂产品推销员为主要内容的音乐剧。讲述了年轻推销员小罗与受伤舞蹈演员常慧的爱情故事。这部剧的主题探讨的是市场经济、商品社会中日渐缺乏的人性关爱。管弦乐加电声的配器,流行歌舞的风格,宣叙上口、舞蹈入戏,生活气息浓郁。主创团队探索了歌舞融入戏剧、塑造群体与个人形象的有效方式。

——有在麦卡锡主义盛行时代排除万难战胜重重阻挠终于胜利回国,用平生所学为发展新中国“两弹一星”立下卓越功勋的秦时钺;

2000年由冯柏铭编剧,冯柏铭、妮南、王晓岭作词,王祖皆、张卓娅、刘彤作曲,廖向红导演的音乐剧《玉鸟兵站》由总政歌剧团首演。故事讲述了少数民族姑娘、大学毕业生阿朵与驻守边防的军官“骆驼”的一段爱情故事。这是一部军旅题材,也是一部少数民族现实题材的音乐剧。解救阿朵的连长与阿朵失联多年,却在连长妹妹“网虫”播放的“玉鸟之歌”中发现了恋人健在,而恋人又在救火中险些牺牲,最后相逢、花好月圆,如同一段互联网传奇恋爱。这部剧的戏剧爱情格调高尚,歌舞民族风情浓郁,音乐主题突出且形象鲜明。一曲阿朵咏叹《我心永爱》回肠荡气,剧场内外广泛流传,树立了都市音乐剧抒情主题歌写作的典范。作曲家王祖皆、张卓娅自上世纪八十年代《芳草心》开始音乐剧的创作,两位伉俪作曲家孜孜不倦探索戏剧音乐写作,提供了音乐剧主题歌写作、中西技法混合建构音乐形象的有益经验。

——有建国初期我军一支进藏女兵运输队,在饥寒交迫、历尽艰辛的征途中,全队官兵为完成神圣使命而表现出的刚毅气质、崇高情怀和丰富动人的内心世界;

以上几部现实题材音乐剧属于地方与军队院团的中、小型制作,具有较高的艺术质量。《四毛英雄传》
《未来组合》
《快乐推销员》还取得了较好的演出成绩。新世纪伊始,主管部门明确将歌剧与音乐剧分为两个剧种参赛演出。

——有为了让当兵的丈夫安心在外守好祖国一方土而甘愿在后方托起家庭一片天、即便罹患癌症也决不改其志的模范军嫂芦花……

以上提到的这些现实题材音乐剧剧作从创作观念上突破了“十七年”与“文革”期间音乐戏剧展演革命“英雄人物”的模式,突破了革命浪漫主义加革命现实主义相结合的“三突出”创作模式,回归到现实生活中普通人物的真实刻画与描写。代表了新时期音乐戏剧工作者的社会责任感与艺术良知,代表了新世纪前后十年国产音乐剧创作的较高水平,也代表了中国音乐剧健康发展的大趋势。题材现实、情感现代,表演时尚通俗,兼容西方艺术音乐与流行音乐技法,结合中国元素,建立了中西交汇的中国都市音乐剧主流风格。

这些迥然不同的故事,性格各异的人物,以及他们在剧中的戏剧行动,共同组成和平时期当代军人多彩军旅生活图景和艺术群像;而更重要的是,冯柏铭将他的艺术笔触探入到人物的心灵深处,去挖掘他们在特定戏剧情境下最隐秘、最真切、最温暖的情感状态和心理活动,并赋予它们具有强烈感染力的诗意歌唱。请听:

与此同时,乡村音乐剧传统歌舞表演风格持续发展。新世纪头十年有影响的剧目有云南花灯音乐剧《小河淌水》
、浙江嘉善田歌音乐剧《五姑娘》
等。同时,戏曲音乐剧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涌现,是各种戏曲借鉴音乐剧创演样式,在新世纪前后发展起来的一类新风格类型的音乐剧。较有影响的剧目有黄梅戏音乐剧《秋千架》
、越剧音乐剧《寒号鸟》 《女人街》 、京剧音乐剧《白雪公主》等等。

——当女战士刘毓蓉追赶驮着药品的牦牛而跌入冰缝英勇牺牲时唱起她给恋人的情歌“哥哥,你可记得我/可记得我唱给你的歌/我把我的心留在雪山/我把我的情化作冰河/也许等到夏日消融/它会变成潺潺流水/流到我的家乡/流进你的心窝……”;

伴随新世纪城市建设与旅游文化发展,演出市场发生巨大变化。市场上出现了小剧场音乐剧与歌剧、景观剧音乐剧与歌剧,或称实景剧、旅游音乐剧与露天歌剧,分别对应普通剧场演出、小型剧场演出与旅游场所露天广场演出三种方式。小剧场音乐剧有张广天编剧作曲的《风帝国》、林志颖主演的《I
love you》 、小柯编剧作曲的《凭什么我爱你》等等。

——当“戎马倥偬十几年,看惯了刀光剑影”的欧战军第一次感受到爱情的春风正悄然拂面而来,在这个百炼钢式的硬汉心中也禁不住升腾起绕指柔似的温情:“就像是一缕春风/徐徐地掠过田垅/就像是一场细雨/悄悄地洒下甘霖/让这一片干涸的田野/猛然间麦苗儿青青!”

景观音乐剧也称实景剧、旅游音乐剧,用景观剧这个常用剧场表演词汇去命名比较准确,特定的观众看戏看的是景观,重视听表演,中文英文都不容易误会。这种音乐剧以地方旅游文化为资源,创制剧目、搭台唱戏。从广西《印象·刘三姐》到云南《印象·丽江》
,从四川《青城山》到湖南张家界《天门飞狐》
,从海南《三亚千古情》到拉萨《文成公主》等等,这些旅游音乐剧以地方旅游景观为基础,编撰故事、打造人物,半戏半“秀”
、歌舞并重,音乐风格混杂,且具备一定地方特色。其中部分音乐剧故事完整、情节连贯、人物贯穿,戏剧品格完备,其中少数也适合城市剧场演出,比如《文成公主》
《天门飞狐》等等。

这些洋溢着温情、恋情、痴情的动人诗句,出自当代军人的肺腑,流淌于冯柏铭的笔端,唱响于军旅歌剧音乐剧舞台,并在当代观众中唤起强烈共鸣。

新世纪以来,景观剧带来的经济效益激发了地方政府与文化企业的投资热情。新剧目全国遍地开花,立竿见影、不断涌现。这些极具地方文化特色的新剧目演出立项、创制通常有地方政府、大型文化旅游公司介入支持,以保障创制经费的大量投入,尤其是保障专门演出场所与景点打造的经费支持。此类剧目是伴随地方经济与旅游文化的发展,在新世纪崛起的音乐剧演出新体裁、新类型。有戏剧不一定完整,有人物不一定贯穿演出且注重视听效果、轻戏剧表演,注重歌舞表演、轻戏剧内涵。然而,这些歌舞戏剧表演并非缺乏人文内涵,只不过更加强调地方人文地理、风俗历史、人物故事推介而已。为的是创造地方文化旅游品牌。这是新世纪国内娱乐产业与旅游文化发展到一定程度,涌现的一种大众消费旅游文化产品。通常一戏一景,依赖特殊的户外与室内景观。演出多场连缀如同折子戏串联,有如主题贯穿的综艺表演。按其戏剧包含的稀薄浓厚程度,此类演出有从音乐戏剧到歌舞秀表演的多种层次。

也正因为如此,即便冯柏铭本人,对这种“剑走偏锋”的创作追求能否得到战友和上级的首肯,也无十分把握。

三、多元并进 走向未来

同行间曾流传这样一个故事:某日,冯柏铭拿着一个数易其稿的军旅歌剧剧本,略带不安地送上级领导审阅。恰逢首长外出,他便与首长秘书下围棋打发时间。不久,首长归来,见状也发了棋瘾,于是便与冯柏铭捉对厮杀起来。第一盘,首长负;第二盘,首长在大优形势下痛失好局,又负。首长气不打一处来,“蹭”地站起,从桌上拿起剧本问:这是你改的?冯答:是。又问:改得这么快?认真改了没有?然后不待回答就一头扎进办公室。这一来,冯柏铭傻眼了,满心忐忑地问秘书:他会不会把我的剧本毙了?秘书曰:难说!冯柏铭顿时懊悔不已,大呼:完了完了!谁知,不一会儿首长返回,将剧本往桌上一扔,径直对秘书说:送主任!然后看也不看冯柏铭一眼,转身离去。冯柏铭一看,不禁心中窃喜,知道自己的剧本已获通过。

土家族乡村音乐剧《黄四姐》

这段有趣的小故事中,两位主角都是真性情的当代军人男子汉,尽管在黑白世界对弈中“杀红了眼”,但这位首长一旦看到同样真性情的冯氏军旅题材剧本,他依然用别样方式投以真性情的赞许。

都市音乐剧《钢的琴》剧照

2013年7月29日星期一定稿于南艺樱花门。

2011年,文化部在福州举办了首届全国歌剧节,没有接纳音乐剧剧目参演。第二、三届也都没有音乐剧参演。同时,伴随国家经济发展带来的演艺事业的兴旺,城市与地方旅游文化事业的繁荣,音乐剧教育事业的进步,国内音乐剧创作表演实力也不断增加。国企与民企、艺术院团与院校介入音乐剧创作积极性越来越高,演出新剧目不断涌现。

随着国家艺术基金与地方政府艺术基金启动每年资助一批音乐剧,一定程度鼓励与促进了原创音乐剧的发展。加上民营公司、艺术院团、院校积极介入,近年来音乐剧新剧目大量涌现。东莞国际音乐剧节、上海华语音乐剧节、北京大学中关村国际音乐剧节相继举办。两年一届的北京天桥音乐剧节今年底将举办第三届,文化和旅游部第十三届全国声乐展演暨全国优秀音乐剧展演今年夏秋之际在哈尔滨举办,两届展演报名原创剧目各有三四十台,显示出音乐剧原创生产力的发展。

第十三届全国声乐展演暨全国优秀音乐剧展演哈尔滨展演选出《火花》
《黄四姐》 《牵魂线》 《桃花笺》 《麦琪的礼物》
《情动哈尔滨》六部优秀音乐剧。其中,土家族《黄四姐》
、漫瀚调《牵魂线》是民族旋律充盈、地方色彩浓郁的乡村音乐剧,其余四部归属风格混合的主流音乐剧——都市音乐剧。前者乡村题材、乡村故事、乡村人物、乡村语言加乡村歌舞表演,地道的民族特色、乡村风味;后者城市题材、城市故事、城市人物外加中西音乐技法与流行歌舞元素混合,是都市音乐剧主流风格的发展。

青海京剧团与浙江京剧团联合打造的儿童京剧音乐剧《藏羚羊》今年4月在西宁的青海大剧院亮相、上海越剧院创演的越剧音乐剧《红楼——音越剧场》
6月在香港高山剧场演出,观众反响良好,说明戏曲音乐剧的发展稳步健康。《藏羚羊》京剧音乐剧演出一千场的计划已经启动,
《贵妇还乡》
《爷儿们》等民营公司出品的音乐剧常年演出至今,成绩不菲,戏曲院团改革传统,进军音乐剧的步伐势不可挡。国产音乐剧风格多元化、产出多样化,立足市场,持续发展的成就并非一纸空谈。

原创剧目正在积累,演出质量正在提高。音乐剧表演的进步、翻译的进步、引进版演出的进步特别明显。四川人艺演出的《麦琪的礼物》
,是一出根据美国作家欧·亨利同名短篇小说改编而成的音乐剧,甄进编剧、敖小艺导演,美国故事、美国人物、美国歌舞,模仿百老汇风格的创作表演几乎以假乱真,让笔者怀疑是否在观看一出中文引进版的剧目。联想起近年观看的《想变成人的猫》
《 42街》 《小王子》
《拜访森林》等引进版音乐剧,质量的确不错且商演颇有成绩。中国音乐剧同仁学习西方音乐剧成效进步显著,可以说,学习西方“描红”逐渐到位。再引进几部国外音乐剧,国内商演完全不成问题。然而,国内原创优秀剧目缺乏,创作依然是制约中国音乐剧发展的瓶颈。

近年来国产音乐剧令人印象深刻的演出,有黄梅戏音乐剧《贵妇还乡》与现实题材音乐剧《钢的琴》
,两出戏剧本改编出色,但音乐写作流于一般;都市音乐剧《狂奔的拖鞋》
《秋裤与擀面杖》剧本较好、歌舞戏流畅连贯,音乐创作则是二流水平。
《五姑娘》
《黄四姐》等乡村音乐剧音乐创作不错,但剧本与表导演存在不足,需要提升修改。总之,原创剧目虽多、专家意见不少,观众喝彩不多、票房价值很小,也是不争的事实。

时至今日,一流创作加一流表演的高峰作品还没有出现。我们可以拭目以待,希望音乐戏剧艺术家、制作人创制出《白毛女》
《洪湖赤卫队》 《演艺船》 《俄克拉荷马》 《音乐之声》 《剧院魅影》
《悲惨世界》这样“一炮走红”的划时代精品。另一方面,还可以盘点以往,从改革开放四十年积累的剧目中寻找出一些戏剧、音乐、舞蹈创作基础较好的剧目,重新修改加工,进行复排,争创新的经典。京剧“样板戏”从《革命自有后来人》排到《红灯记》
,从《芦荡火种》排到《沙家浜》 ,从京剧《沙家浜》又排到交响乐《沙家浜》
。这些数不胜数的复排、修改、移植原创的例子,是舞台艺术家与制作人孜孜不倦努力,攀登戏剧高峰、追求舞台经典的代表。

改革开放四十年,中国音乐剧从“正名顺言”到“名正言顺”的发展,关注现实、风格多样、求变求新、成就不菲,但问题依然不少,原创剧目艺术质量问题已成为其发展过程中主要问题。剧本、音乐、舞蹈创作及其整合与表演都存在不同程度的质量问题。大量新剧目的出台已把我国的音乐剧事业带到一个全面发展的高原地带,但攀登高峰仍需努力。

傅显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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